近作十首
2016-03-08 09:5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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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或失眠的人)


清晨六点。一个失眠的人

要向曙光道歉,为你辜负的夜晚

对吊兰说早安之前,还要

向夜晚赔礼,为你愧对的黎明


但今天早上,我不承认失眠

我拒绝诗和远方。起床之后

我拒绝爱一个和我一样失眠的人

我有一颗童心,装在成人的肉体里


2016.3.8


礼物(和女儿过元旦)


女儿在睡懒觉

我去买菜。新年来了

一上午,我给锅里添水

加入排骨,鸡腿,土豆,白菜

盐,酱油和各种调料

也加入一点好心情

中间用汤勺尝了几次

淡了再加盐,咸了继续添水

及时调整火候和情绪

快到中午了,锅里的食物

已经烂熟。排骨和鸡腿

仿佛一对亲兄弟

土豆白菜以姐妹相称

生活多像一锅乱炖

女儿还在睡懒觉

我不想叫醒她,我知道

她在往梦里添加调料


2016.1.1


礼物(或独身记)


一个人的生活可以这样过

在清晨,你是完整的你

阳光随意照在身上

不言不语,你就是整个世界

上午,你是许多个你

翻书,转身,下楼去买菜

午饭时,你是一群的你

喝点酒,然后打个盹

时光很快来到下午

你也将变成另一个你

开始喝茶,写字,听音乐

读过去的信,在一封

旧情书中老去。如果窗前

吊兰还开着,你会像往常一样

洒水浇花,修理多余的枝叶

晚餐不是每天都必须的

从傍晚起,你已是一个简朴的你

给远方打一个电话

铃声一响,母亲在那头

按键一压,你回到一个孩子

只是夜晚会有一些不同

有无数个夜晚,就有无数个你

寂寞的时候像个孤儿

打起架来简直一群混蛋

但今晚你是两个你

你们耳鬓厮磨,彼此相爱

失眠总比月亮少一次

做梦只比星星多一颗

一天即一生,活着多么经典


2016.1.7


礼物(或冬日清晨)


清晨。冬日清晨

像一头刚睡醒的老虎

披着一张冰冷的老虎皮

想用一根火柴打败它

可能不太现实。那就把它

当成一条狗,请它一起散步

寒冷立刻有了威武感

过马路更像过马路

太阳出来,再把它甩掉

但现在还是清晨

冬日的清晨,仿佛

刚从五星级夜晚出来

那里,另一头温暖的老虎

赤裸的老虎。还在酣睡


2016.1.14


礼物(或夜晚之诗)


夜晚像一头豹子

一头卸妆的母豹子

在卧室里,也许还是

一头温柔的豹子

懂事的母豹子

试图教训单身的我

她有灯光的牙齿

我有雪白的墙

而卧室就是一个温暖的

笼子,可以关住我

但关不住疯狂的夜晚

豹子来到面前

看上去比我更孤单


2016.1.31


铁路小区


其实我并不想诅咒

又黑又冷的夜晚

墙角还有无家可归的人

可以靠一支烟取暖

我只是反对风雪合谋

从后背往前胸冲

仿佛骨头缝里正召开联欢会

肉筋在朗诵脂肪的诗

其实我不介意夜晚

有多黑多冷。即使胡同

像个小偷,路灯要耍流氓

风雪也不敢因为讨厌我

把月亮绑在树杈上

我已找来修锁的师傅

兄弟,给你一百元

请打开这个紧闭的冬天


2016.2.1


车站西街


车站西街在火车站西边

东边的叫车站东街

只是西街比东街更脏

主要是更乱,估计相差一百倍

东街属于新城,西街在旧城

旧的比新的便宜

西街比东街聚人气

羊杂碎每碗省一块钱

一个月下来,能在铁路小区

找一个生意难做的小姐

一年下来,可以去东街吃一顿大餐

在西街生活,最大的好处是

不用为坏心情发愁

卖焙子的,扦裤边的

剃头理发的,开锁配钥匙的

脸埋在灰尘里,两眼浑浊

但脑子擦的很亮。从西街走一趟

等于在全世界绕了一圈

发现谁都没有面子

还是回家吧,在西街

回家或者出门,需要低着头

没有一条安分的胡同

路旁摆水果摊的老女人

顺便兼职老鸨。这也是为什么

楼道里晃悠出来的小姐

怎么看都像处理的苹果和梨


2016.2.2


鸡鹿塞城址


黄昏降临。卵石在涌动

峡谷手握暮色之光这把手术刀

狼山被切开又缝合了百万次

屠申泽过去是一条河,现在是一条干河

月亮蹲在城墙上像一块废铁

石头身上的光与鸡鹿塞浑然一体

夜幕越来越沉。山风轰鸣

如八千骠骑冲出隘口

时光倒退只需一瞬

空城孤悬,千年废墟美在旦夕


2016.2.24


乌兰哈少


狼山还未收到清晨的信

曙光已经先来了

有炊烟的地方驻扎着

最古老的光阴。鸡叫之前

第一个醒来的人要瞒着村庄

和神签下秘密的合同

乌兰哈少得到的承诺是

临河以北,方圆十里

小到一棵草,大到一头牛

都优先享有神性。妖魔鬼怪

与陌生人经过乌兰哈少

必须躲开回家的幽灵


2016.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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